浅谈“made in China”在中国游艇制造业的实现(四)

    游艇厂是否需要造船工程师?

    十六年前,作为一名船体专业的工程师,我第一次进入游艇厂工作。但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发现自己竟无法融入那里的工作,并且很多问题都让我感到咋舌:比如,在没有任何工程师的情况下,这家游艇厂已经出口游艇十一年了,平均每年三十多艘;又比如,每艘游艇建造的技术依据仅是一张总布置图和一份50页左右的工程通知书;还有,由于没有线型图,所以每艘游艇性能参数大多不够精确;最主要的,厂里员工对游艇的配置、用料、工艺非常熟悉,拥有非常丰富的实践知识与经验,但用的术语,我基本听不懂。我所熟悉的造船基本知识员工们则都没听说过。他们甚至不知道线型图为何物,也不知道造船工程师分为船体、轮机、电气三个专业……

    所以,造游艇(超级游艇除外)不一定非要造船工程师,这不仅仅是一种观点,也是一个事实,并且直到今天在中国仍能找到不少这样的例子。

    为什么没有造船工程师也能把游艇造出来?

    因为造船工程师最主要的工作,无非是设计与施工工艺,所以我们不妨逐一来分析。

    原因之一,因为游艇性能的满足、功能的实现、结构设计等等固然重要,但这并不是游艇设计的最关键点,游艇设计有别于其它船舶的最关键点在于造型和布置上如何彰显个性化的品位,而这其实并不在造船工程师的主要专业知识范围内。其次,船体线型设计是设计工作的重要基础,也是造船工程师特有的专业技能。但游艇的船体由玻璃钢模具成型,通过翻模,不用造船工程师就能轻而易举地获得船体线型。再者,就船舶性能与总布置、船体结构、动力及管系、电气这几个方面,游艇的设计空间不大、变化很小,甚至可以说偏于程式化。照搬和模仿母型船并不太难,另外因为中国许多游艇厂是为欧美品牌做OEM加工,客户通常都提供一定程度的图纸和技术要求给游艇厂。最后,由于游艇的五大施工工艺:复合材料成型、模具制作、木作及内部装修、表面处理和各种机电系统安装,所有这些除最后一个其余都不在造船工程师的主要专业知识范围内,所以可以说对造船工程师的需求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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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船工程师在游艇厂到底能否发挥什么作用?

    笔者想用两个极端的例子来阐述造船工程师在游艇厂能否发挥的作用、以及如何发挥作用。

    例一,坚持“无造船工程师的生产方式”。

    这里先澄清一点,“无造船工程师的生产方式”并不是说游艇厂忽略了技术工作,而是说技术工作不由造船工程师们而由总经理或厂长加上几个领班共同完成。这种生产方式的显著特征在于没有独立的造船工程师团队来专门处理技术工作。虽然这套方式在游艇厂的起步阶段有其合理性和经济性,但若坚持这种生产方式,便可能出现很多弊端:首先,若船东或客户是主要技术决策者(OEM工厂这种情况很常见),无造船工程师的生产方式,会使游艇厂按船东或客户的错误方案进行建造,导致游艇性能和结构出现偏差甚至出现问题。其次,若游艇厂是技术主要决策者,无造船工程师的生产方式同样会使游艇性能或结构出现偏差甚至出现问题——毕竟,游艇作为船舶的一种,造船工程师用专业化的手段处理其重量重心、稳性、阻力及航速、船机桨匹配、船体结构等等,比非专业化的处理要可靠得多,这点在第一次母型船改造时也许体现得不明显,但在第二次母型船改造时则很明显。再次,中国的游艇生产,其技术图纸细节、工艺标准普遍是不完善的、相对粗糙的,生产准备与排产是粗线条的。随着生产规模扩大,上述现状制约生产效率加大生产成本的矛盾会日益凸显,最后进入“游艇越造越多但效益未必越来越好”的怪圈。这里面主要原因是两个瓶颈,一是技术和工艺的标准化缺乏,一是没有技术人员专门准备分片施工、各工种提前预制的技术方案,而是根据各领班做到哪个工序就安排什么活。这不能不说是“无造船工程师的生产方式”带来的弊端。

    例二,强调造游艇是造船的一个分支,所以应遵循常规造船方式。

    这个极端的例子,的确在中国的某些游艇厂出现过。尝试者想使游艇制造严格按图施工,要求开工前明确所有技术要素和细节,并且有相应的生产准备阶段来确保生产过程的实施。这种尝试笔者至今还未见到成功的实例,所遭遇的巨大问题如下:80英尺以下游艇的订单,交货周期里并没有充足的技术准备时间和生产准备时间,客户通常只给游艇厂模具准备时间、船体上层建筑糊制时间、主机齿轮箱采购到货时间,据此,主机齿轮箱到货后的一个月,游艇就要下水试航,10天后就应该交船。

    通过上述两个极端例子的分析,笔者的观点是,造船工程师在游艇厂是能发挥作用的,但要有合理的定位。若定位合理,会使造船工程师在促进游艇厂综合竞争力上扮演重要的角色。

    造船工程师如何在促进游艇厂综合竞争力上扮演重要的角色

    首先,须明确的是,拥有一个技术团队并非易事,它需要最高领导高度重视、倾心培养,其过程是循序渐进的。

    这是说公司最高领导要真正认同游艇是一艘船,其技术工作应该由造船工程师来处理才对。同时,造船工程师们必须认同,游艇是一艘特殊的船,学校所学的知识,在游艇上能运用的不多,所以一切须从头学起。而且,不必拘泥于船体、轮机、电气三专业的划分,要多掌握其它专业的知识。更重要的是游艇厂员工也要意识到,技术团队形成并发挥重要作用是要有过程的,甚至是曲折的。一开始会出现一边在培养技术团队,一边还是按“无造船工程师的生产方式”在造游艇,这其实并不荒谬,而已经是成功的一半了。

    笔者认为,技术团队的培养、技术团队工作范围科学合理的定位,关键在于根据不同阶段针对性地突出重点、强调措施的可行性,详述如下:

    初期阶段——特征是游艇厂的技术管理薄弱,技术团队对游艇建造的认识和经验不足,游艇厂尚处于“无造船工程师的生产方式”

    多做

    1.技术人员应参与全船技术规格的编制和主要技术图纸的绘制
    2.技术人员要尽快学习游艇特有的各种术语、名称和工艺过程等新知识
    3.技术人员应多参与新款式游艇的设计工作
    4.对本厂所拥有的各型号游艇,技术人员应保证其船体线型图的精确性,并以此核算主要性能指标中期阶段——特征是技术团队对游艇建造的技术与工艺有一定了解

    少做

    1.要求技术人员绘制施工图并要求生产单位严格按图施工
    2.要求技术人员出台技术与工艺改进措施
    3.要求技术人员对复杂机电设备的采购进行把关

    中期阶段——特征是技术团队对游艇建造的技术与工艺有一定了解

    多做

    1.全船技术规格和主要技术图纸应完全由技术人员完成
    2.有选择性地对本厂游艇性能进行适当的研究,如对主力款式完成船模阻力试验等
    3.有选择性地绘制一些施工图并要求生产单位严格按图施工
    4.技术人员开始对外协加工供图,开始熟悉全船设备/配件清单

    少做

    1.让技术人员直接与客户谈判
    2.让技术人员直接担任游艇生产的项目经理
    3.要求技术人员绘制大量的施工图并要求生产单位严格按图施工
    4.要求技术人员规范本厂的工程语言、编制本厂标准工艺

    成熟阶段——特征是技术团队对游艇建造的技术与工艺已很熟悉,这种熟悉已得到游艇厂各级员工的基本认可

    多做

    1.让技术人员直接与客户谈判来确认全船技术规格和主要技术图纸,并制订全船设备/配件清单
    2.技术人员对游艇的各项性能应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核算与把关
    3.扩大施工图的范围,重点是分片施工、各工种提前预制的施工图,以便使各生产工序能提前平行展开,从而缩短造船周期
    4.技术人员总结、汇编、贯彻技术/工艺文件的标准化
    5.技术人员制订复杂机电设备采购的技术规格书

    少做

    1.片面强调所有生产细节都出施工图并要求生产单位严格按图施工
    2.把成熟的技术人员抽调到其他部门,造成技术部门永远留不住精英

    宫蓝

    1985年毕业于华中理工大学船舶设计与制造专业,先后就职于长江船舶设计院、Framatome Spie-Batignolles公司、深圳江辉船舶工程有限公司、顺德宝达船舶工程有限公司、德国ZF Marine公司,现为(美国)Tri Wave公司在中国的首席代表,主要从事游艇咨询业务,包括游艇设计、游艇技术咨询和商务咨询。lan.gong@triwaveus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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